? 天氣漸漸轉冷，北風一天強過一天，刮在臉上刀割般疼。程諾一下班就回家，時間多出來，只好畫畫兒消磨。她記得Gary說過，要多練習，才能有自己的風格。有一次試著畫水彩漫畫投到網站，竟被錄用，賺了小小一筆稿費，程諾大受鼓舞。她先是畫在紙上，再掃描進電腦，偶爾也會用電子設備作畫，更加方便。數月以來她一直在畫一個叫Candy的女孩拎著皮箱，四處流浪的故事。畫風清新治愈，女孩的服裝尤其用了心，明麗多變。

安昕十分喜歡Candy系列，尤其是女孩兒的服飾。她打趣程諾情場失意，職場得意。“說不定今後，顧氏都不用放在眼裏啦！咱們去盧浮宮開服裝秀！”安昕語氣豪邁。

程諾笑彎了腰，真是說風就是雨：“謝幕時我一定熱淚盈眶地感謝你！多虧你提供旅行見聞。”安昕在一家建築事務所，成日滿天飛，剛參加完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回來。她野心勃勃，想要將來開自己的事務所。有一次她們一起散步，程諾指著街邊把人行道磚石拱破的綠化樹感慨地道：“生命多麽頑強！石頭裏也要開出花來！”安昕卻搖頭晃腦說：“樹與樹之間的間距過小，根系生存的空間不夠，另外樹種的選擇也很有問題，這種樹的根太淺，所以會紮破人行道磚。你看樹冠也很低矮，很容易刮擦車輛，市政規劃十分不妥。”她真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建築師。程諾常笑她沒有情趣，但實際上十分欣賞她所代表的這一類都市女性，她們迎頭向前，不悲春傷秋，不無病呻|吟，幹起活來爽利潑辣，真正讓男人們不敢小覷。

窗外，天空是低沈的鉛灰色，北風呼嘯，黃葉打著旋兒亂飄。程諾和安昕坐在沙發上，蓋著薄毯，腳邊放一個電暖器。茶幾上燒了一壺茶，程諾畫畫，安昕則在翻看雜志。

“程諾，要不要我給你介紹男朋友？”

程諾笑著搖搖頭。

安昕嘆口氣：“結婚不必著急，但男朋友還是要找的。不然靈感都欠缺。”她頓一頓又說：“你需多交朋友，成天悶在家裏，好時光都虛度。”

程諾低頭不語。

安昕接著道：“美貌是非常短暫非常脆弱的東西，杜少天說得不錯，一年一年有新的青春美少女不停湧現，一個個虎視眈眈。不趁早談幾場戀愛，將來一定要後悔。婚姻呢，它跟戀愛完全是兩回事，等你結婚了，多的是時間去體會寡淡生活。”

程諾聽得脊背生涼，安昕是最能適應這個快速高效，瞬息多變的世界的。適者生存，不論工作還是感情生活，安昕都要精彩得多。從中學開始，她就交往最帥的男生，轟轟烈烈談了幾次戀愛，現任男友卻出人意料的老實普通，安昕說，因為他最適合結婚。

她苦笑說：“叫人毫無期待，興趣索然。”

安昕回她：“這就是生活的真面目，你以為是童話？”

忽然手機響，許久不曾聯系的Gary問要不要去市郊泡溫泉。程諾覆他：“可否帶女伴？”

“歡迎之至。”

程諾於是詢問安昕，安昕伸個懶腰：“雪中送炭！正好疏通筋骨。”她又賊笑：“是男子？”

程諾忍笑：“美男。”

“那立刻出發！”突然她一拍腦袋：“糟糕！杜少天約吃晚飯，要介紹女友給我們認識，差點忘記，”她想一想，拿出手機：“我回絕他，反正有的是機會見他女友。”

程諾簡直哭笑不得，美男一向對安昕有巨大殺傷力。只聽到電話裏傳出杜少天嘹亮的嚎叫：“我帶上我女朋友一起去，是否男女混浴？還沒上到三壘，說不定今晚有額外福利。”安昕額角暴起青筋，堅決要甩脫他，杜少天死皮賴臉哀求。程諾只得嘆氣再覆Gary，幸得他並不計較。

安昕已掛電話，她用胳膊肘杵程諾的腰，笑容暧昧：“你那一位，是否同樣動機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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